和吴冠中先生的一面之缘

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 杨红良律师 

今天在车子里突然听到吴冠中先生已于三天前逝世的消息，顿时心里一阵伤感。我辈非艺术界人士，也无绘画之爱好，但因为和吴先生有过一面之交，所以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有些难过和失落之感。

那是2008年4月29日，受吴先生和上海美术馆的委托，我跟随本所王建轶律师与上海美术馆人员一起前往北京，办理吴先生与上海美术馆签订捐赠协议的律师见证，吴先生要向上海美术馆捐赠66副绘画精品。

在上海美术馆的李磊馆长等人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位于北京方庄的吴先生家中。那是非常朴素的一个居民区，外观上和老陈的工人新村很相像。而一走进吴老先生的家，我的第一感觉是像走进了一位退休老工人的家里。没想到这个蜚声海内外的画坛名人居住的房屋，竟然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墙面上没有刷过乳膏漆，就是一般的石灰抹墙，墙上没有悬挂先生自己的画作，客厅没有吊顶，上方的吊灯也仅有三个小而简单的灯管组成，家具都是工薪阶层的家里都可以见到的那类，地面铺的似乎是复合木地板。我们一行人进门，都没有换鞋，看到吴老先生的家里如此朴实无华，在他老人家的劝说下，大家也觉得很自然，环顾四下，似乎也没有专供客人的拖鞋可换。

听说我们是上海去的律师，专门办理这次捐赠仪式的现场见证，站在门里面的吴先生紧紧和王律师及我一一握手，双手也很精瘦，却很有力气。待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绍后，他对我说：“有你们律师来，我更放心了。”

大家闲聊了约半个小时后，开始了捐赠签约仪式。吴先生一定要王律师坐到他身边，另一边是上海美术馆李磊馆长。王律师一一向吴先生宣读了事先草拟好的法律文书，他安静地听着，随后表示完全同意。在我们的指点下，吴先生在需要他签字的地方一一签名。我也终于在现场看到了这位老人曾无数次在自己作品上落款的签名。

仪式完成后，吴先生主动提出要和大家拍张合影，于是，上海一行和北京的水中天等共十多人，在这间显得非常拥挤的客厅里集体“茄子”了一回。事后，部分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要和吴先生单独拍照，吴先生来者不拒。

吃饭的时间到了，吴先生坚持要请大家吃饭。大家于是恭敬不如从命。下到楼下的小区里，吴先生指着小区的一个方向，对我们说，他都是在那里理发的，每次就花三五块钱。他穿着一双很旧的旅游鞋，走起来脚步很轻盈。我走在他背后，发觉他就是一个退休多年的干瘦老头嘛！

大家来到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饭店，可以看得出吴先生事先预定了的。由于还要等几个人，吴先生就坐在圆桌旁的沙发上接受了北京青年报等几家媒体的采访。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任务，于是可以轻松地坐在一旁当面聆听吴先生的精辟言语。从早年留学法国喝“洋墨水”到回国，从中国传统文化到当代“快餐文化”，从绘画艺术的精髓到艺术市场的乱象，吴先生可谓一发而不收，畅所欲言，话语犀利而入木三分。在记者的追问下，他更是鞭辟入里，有表扬但更多的是批判和改进办法，再一次显现了他对艺术真理的执着精神和对艺术事业的拳拳之心。坐在一旁的我为这位已近九十高龄的老人还能保持如此的敏锐和敢言而感到震撼。

访谈完毕，吴先生邀请我们一一落座就餐。趁他从沙发上起立的时机，我也不敢错过机会，走上前去，邀请他和我合影，吴先生欣然同意。就这样，我有幸和这位慈祥可爱的老人拍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那次北京之行，近距离接触了一位美术界真正的大师，但更像走访了一位退休工人。这是我的真实体会。今天听到他过世了，忍不住写下一些文字，以聊表一个他见过面但不认识的青年人对他的敬仰和怀念。

2010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