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2.5”测出了什么

中文语句中夹杂一些英文字母已经司空见惯，但近来的“PM2.5”却显得尤其扎眼，也强烈地刺激了国人的神经一把。围绕这个“PM2.5”，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焦虑的心境，但起因不同：上面为的是要不要公布“PM2.5”而焦虑，下面为的是“PM2.5”会严重危及人身健康而焦虑。在“大政府小社会”的背景下，我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被这个“PM2.5”所测量出来的政府价值取向。

显而易见的是，这次的“PM2.5”测出了一种典型的唯GDP是从的政绩观。

正如用筛子筛选一堆石子一样，筛子的网眼越细密，挑选出来的石子数量自然就越多，反之，则越少，但不管选用哪个筛子，全部的石子还是那些多，并不会因为选用筛子网眼大小的不同而发生变化。这次冒出个“PM2.5”，就好比选用了一个网眼小一号的筛子来筛选飘浮于空气中的颗粒物，于是结果自然会不好看一些。据说这个尺寸的“筛子”我国好几年前已经拥有，只是不让普通百姓知道这个尺寸下的结果而已，至于何时“条件成熟”，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摆上明确的日程计划，反正大家等着吧。而之所以怠于让公众知晓“PM2.5”数据，据说是因为一旦拿这个数据一衡量，多数被宣传为环境质量“好得很”的地方会一下子变成“糟得很”，而这对于那些其职责与环保、招商等领域有关的官员来说，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自明。进一步而言，如果公众不但用眼睛鼻子喉咙感觉到了环境质量“糟得很”，而且得知官方公布的环境质量也“糟得很”，于是奋起抗争，对于这些地方火热的发展势头势必会带来阻力，迁移的迁移，停产的停产，关闭的关闭，一不小心还会将当地GDP的增速往下拖掉几个百分点，政绩榜单上的排名自然要下降不少。而这更是地方官员们所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绿色GDP”的概念已经提出好多年了，但至今最有说服力的似乎还是“硬碰硬”的“数字GDP”，似乎只有它才是硬道理。这又好比高考制度，面对正在试水的自主招生制度，人们不免又对“主观题”制度下能否做到公平公正抱有怀疑态度，于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分数最“硬”，于是喊了多少年的“素质教育”终究只能停留于墙上，于是小朋友们的书包越背越重，近视眼的比例越来越高，体育测试达标比例越来越低，绝大多数高考“状元”们也只是在分数公布出来后的那个暑假里扬名了一回，从此大隐于芸芸众生。

由此观之，公众似乎又不能寄希望于地方政府官员对于“绿色GDP”抱有天真想法，因为唯GDP是从的政绩观委实非一日之寒。如果这次的“小颗粒”能够在这个问题上起到一点“破冰”作用，哪怕是“小颗粒”级别的，也一定善莫大焉。

忍不住多说一句：要不要公布“PM2.5”，难道还要问我们吗？

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 杨红良

2011年12月11日

本文发表于2011年12月13日《联合时报》第6版。